“言辉生前确诊的是结直肠癌,林奇综合征患者最容易得的就是这种癌,发现时已经是晚期,癌细胞多处转移,根本没有手术机会。”
卓越顿了顿,“奇怪的是,他确诊的医院不在京北,也不在他老家,而是在邻省下面一个小城的医院,我查了言辉生前的居住记录和工作轨迹,他从来没在那里生活过,也没有亲戚在那边。”
程霁礼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进包厢的卫生间,关紧门才问门道:“也就是说,他大老远跑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确诊癌症晚期?”
“对,”卓越语气疑惑,“正常来说,确诊这种大病都会去大医院,哪怕不在京北,也该去省会,他反而跑去小地方,就更像是……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程霁礼沉默两秒,从口袋里掏出烟,用唇叼了一根出来,“确诊时间距离车祸发生有多久?”
“不到两个月。”
当时程潇潇八岁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未必清楚父亲去哪儿看病,但父亲身患重病,她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可这么多年,程潇潇从没提过言辉生病的事,程云山和于娴芝也并不知道。
要么程潇潇真的不知道,要么就是她知道,但装作不知道。
打火机砰的一声,程霁礼边点着烟边说,“你私下里去找到车祸时那个大车司机,问问当年的事有没有蹊跷,另外,把那家医院的具体地址和当年接诊言辉的医生名字发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卓越应下。
电话挂断后,程霁礼抽完这根烟才推门出去。
孟凡一见到他立刻埋怨起来,“你怎么这么半天?咱俩不是达成联盟了吗,要把视频底下觊觎黄雅洁和姜时的人通通劝退,你怎么不努力呀?”
“你自己干吧,我不想当神经病。”程霁礼从桌上拿起车钥匙,“过后我想去邻省拜访一个医生,你让孟叔叔提前帮我知会一声。”
孟凡挑眉,“好处有没有?”
你不是喜欢我车库里那辆车吗?你的了。”
“这么下血本啊?那你放心吧,交给我了。”
程霁礼离开会所后直接回了程家。
他很久没回来过了,佣人见了喜笑颜开地通报。
“夫人!少爷回来啦!”
于娴芝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相册,听见这声音立刻抬起头,眼里满是惊喜,可很快又面色一沉,把相册扔到旁边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?”
程霁礼走进来,神色如常,“回来看您还看出罪过来了?”
“看我?”于娴芝冷笑,“你要真把我当妈,就该听我的话,去给你爸道歉!你爸那天打你是气头上,你就不能服个软?非要跟他硬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?他是你亲爸爸,还能害你不成?”
程霁礼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桌上的橘子剥起来,没接话。
于娴芝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来气,“你说你,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!你不是都已经要跟姜时离婚了吗?早点断干净有什么不好?再娶了潇潇不就皆大欢喜?”
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太大了,她勉强压下火气,尽量耐着性子劝道:“你爸说了,只要你回来,以后都老老实实听家里安排,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,这程家以后还不都是你的?你是他唯一的儿子,他不把家业给你给谁?”
“那谁知道?”程霁礼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万一他在外面有什么私生子呢?”
“少贫嘴!”于娴芝拍了他一下,“我跟你说正经的,你哪怕嘴上服个软呢,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,好不好?”
程霁礼慢慢嚼着橘子,还是不回答。
“你听见没有?”于娴芝急得直跺脚,“你这把拧骨头到底随谁啊?”
“随您呗。”程霁礼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丢,抽了张纸巾擦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程潇潇呢?”
话音刚落,程潇潇从楼上走下来。
她脸上难得没有化妆,嘴唇苍白如纸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对上程霁礼的目光时,眼里生出一丝怯意,“哥哥……回来啦?”
程霁礼靠在沙发上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程潇潇垂着头走到于娴芝身边,“妈妈,时间不早了,您还不休息吗?”
于娴芝把她拉到身边坐下,语气心疼,“潇潇,你怎么下来了?医生让你多躺着休息,有什么需要的让阿姨拿上去就行了。”
“我躺太久了,想下来看看您。”
程潇潇说着,又小心翼翼地看向程霁礼,嘴唇动了动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“哥,对不起……”
于娴芝忙搂住她的肩,“傻孩子,你道什么歉?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程潇潇摇头,声音哽咽,“我不该过问哥哥和姜时离婚的事,更不该一时赌气做傻事,害爸爸动手打了哥哥,都是我太任性了……”
她抬起一双泪眼看向程霁礼,“哥,真的很对不起……你原谅我吧……”
程霁礼仍然直直地盯着程潇潇,但就是不吭声。
于娴芝见状踢了他小腿一脚,“你倒是说话呀。”
程霁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,“行了,这事怪我,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,你是程家的女儿,就是我的妹妹,哪有哥哥跟妹妹记仇的?”
这话说的乍听之下没毛病,但程云山明说了要程霁礼和程潇潇结婚,他现在又哥哥妹妹的套起近乎,摆明了还是不想答应这门婚事。
程潇潇眼睫颤了颤,仍眼泪汪汪的,“谢谢哥哥。”
程霁礼起身走过去,在她身前弯下腰,柔声道:”别哭了,医生说你体质弱,让你多休息,还要按时体检,知道了吗?”
程潇潇乖乖点头,“我会的,谢谢哥哥关心。”
程霁礼目光平静,“你爸爸当年身体怎么样?有什么老毛病吗?很多病都是有遗传的,他要是有什么问题,你也要多注意才好。”
程潇潇怔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摇摇头,眼泪又滑了下来,“我爸爸身体很好的,如果不是那场意外……他一定能长命百岁……能陪我很久很久……”
于娴芝啧了一声,赶紧把儿子扒拉开,“好端端的你提这些干什么?你也不是招潇潇伤心吗?”
程霁礼直起腰,“我就是关心她,没有当然更好。”
他等着看程潇潇的表情,但对方始终没有抬头。